零号特工 第十一章
自力小说网
自力小说网 玄幻小说 武侠小说 仙侠小说 言情小说 都市小说 穿越小说 网游小说 军事小说 历史小说 灵异小说 科幻小说 竞技小说 重生小说 官场小说
小说推荐榜 淡色满楼 山乡奇闻 龙涛情史 儿媳秀婷 惹火乡村 小姨多春 荒村野性 山中小屋 桃色美人 寸寸销魂 综合其它 侦探小说 同人小说 现代文学
小说排行榜 孽乱村医 流氓学生 梅开二柱 全本小说 三人成狼 上流爱情 蛮荒囚徒 山间猎艳 极品流氓 岁月人生 笑话大全 经典名著 短篇文学 热门小说
自力小说网 > 军事小说 > 零号特工  作者:兰晓龙 书号:32236 更新时间:2015-3-19 
第十一章
  51

  湖蓝僵直地站在饭店的走廊上,有点心不在焉。

  军统们在卅四曾经住过的房间出出入入。他们在做和装修相反的一件事情,拆房子。那房间正在被细细地分解。

  纯银来到湖蓝身边:“剖开了,没有发现?!?br>
  “什么剖开了?”

  纯银只好停顿了一下等湖蓝回神:“目标卅四,从昨天下午四时开始解剖,今天上午十一时结束?!?br>
  军统正把卅四用过的家具拿到走廊上肢解,细腻熟练,每一条木头,每一个铆眼。

  纯银:“非常细致,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br>
  “嗯?!焙赌救挥α艘簧?。就在他站的这个地方,卅四曾把一个饭团夹油条到他的手上。

  纯银打断湖蓝的回忆:“你要去看吗?”

  “不要。先生再没有问密码本的事,我们做这种搜查也只是要个结果。老家伙…目标可能骗了我们,他用他辉煌的前史掩护那个叫李文鼎的人?!?br>
  “目标李文鼎在跳崖之后彻底失踪了?!?br>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全力保证先生平安到达上海滩。再没别的?!焙断胱呖?,走开他站的这个地方。

  “尸体怎么处理?”

  “尸体?”

  “目标卅四的尸体。有几条我们收服的眼线有点炸刺,需要敲打一下,需要送点手啊脚啊什么的。你知道的?!?br>
  “哦?!焙队只谢秀便钡赜α艘簧?。仿佛卅四又出现在眼前,把一个饭团夹油条到他的手里:“给你?!焙妒咕⒒位瓮?,他要驱走那些纠他的东西,可那样反倒让他想起更多的东西?!拔揖筒恢牢一岵换嵊泄撞??!薄肮撞牡够嵊械??!薄靶恍?,赚了。有棺材就好了。这行当有棺材就很不错了?!?br>
  纯银纳闷地看着发愣的湖蓝:“尸体怎么处理?”

  “棺材…买块墓地埋了?!?br>
  纯银有点诧然:“买块墓地?”

  “埋了?!焙蹲呖?,他不想让纯银看见他的表情,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恐惧和惘,在他的意识中,卅四一次次向他伸出自己的手:“给你?!焙犊觳降刈呦侣ヌ?,他如在梦里一样小声地嘀咕:“我不要…什么?你要给我什么?”

  52

  曹顺章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烟缸里那支刚了一口的雪茄已经烧成了完整的灰状物。曹顺章惋惜地看着,贼头贼脑抬头看着天花板。那是曹小囡所在的位置,也就是零的卧室。眼神扫视着自家的客厅,他忽然间像个老谋深算的搜索者,走向自己瞄准的地方,从一个装着大号狼毫的笔里先掏出笔,然后掏出一支装雪茄。他满意地点上雪茄,一向油滑的神情里居然也有些慰帖,那大概也算一种幸福吧。

  勺在汤碗里搅动,零等待着他的汤。

  女人哭起来没够,曹小囡免不了这个俗。一滴眼泪掉进碗里,曹小囡愣了一下,偷瞧了一眼低着头的零,便打算骗着他喝了。

  零喝汤:“太淡了?!?br>
  “我有放盐碍…别喝了,我去拿盐?!?br>
  “就地取材,再来点?!绷惆淹氪盏讲苄∴锏牧潮摺袄蠢?,别浪费了。好东西不能浪费,你哥我来的那地方需要你,缺水又缺盐?!?br>
  曹小囡的瞪眼并非要生气,而是忍笑。

  零有泰山崩而不变的素质,他会一本正经地把荒唐事做到底。

  曹小囡终于大笑。

  “小囡别笑。笑什么笑?”

  “你们俩真是,说话都一样?!?br>
  “我们俩?…男朋友?未婚夫?”零立刻捕捉到什么,离家太久的哥哥对妹妹的这方面尤其感。

  曹小囡敲他的头:“不好了,曹家老二伤到头了。是抢在你我前边出生的老大呀1

  零神情一变,扫一眼那张空空的桌子,悻悻地说:“曹老大现在一个数要顶一万块钱了吧?”

  “不知道。曹老二失踪十三年刚刚归来,曹老大才落跑五年,看样子好像要向老二看齐?!?br>
  “五年?不在家?没带他的算盘?”零说,分不清是讶然还是记恨。

  “当然要带??!你还不知道曹老大,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坐那桌子后算账,噼里啪啦,吧嗒吧嗒?!辈苄∴锬7滤拇蟾绱蛩闩?。

  零静静看着曹小囡看似快乐的孤寂。

  “有一天曹老大不算账了,曹老大说…”曹小囡学着大哥苍凉的语气,让那成了一个玩笑“快打仗了,中国人辛苦,日子要难过,生意会难做。然后他就呼地一下,飞到东南亚去了?!?br>
  “呼地一下?”零近乎愤怒。

  曹小囡有点遗憾地道:“我没坐过飞机啦?!?br>
  “我是说老大。他就扔了你和爸爸在家?五年?1零哑然了一下,因为想起自己,自己是大于十三年。

  “爸爸很高兴,因为听说大哥越做越大。嗯嗯,谁让他是曹老大呢。爸爸说,”她又开始模仿曹顺章“这个老大是真正童叟无欺的曹家正品,赚什么都好,只是不要给我赚个菲律宾儿媳回来。二哥,这是不是说咱们是曹家的次品???”

  “我是你不是。我是曹家的败类,永远不爱听算盘珠子响?!绷阌械汊耆?。

  曹小囡忽然去开了门,用一种与其极不相称的警惕往外嗅着:“不好了,爸爸又找到我藏雪茄的地方了!你说他老糊涂,东西藏哪都能找出来!医生说他一天最多一支的!你回来就好了,以后楼上你盯着,楼下就我盯着了1她在语无伦次和快步中出去。

  零看着这空空的房间,听着曹小囡在楼下的嗔叫和曹顺章的支吾声。这就是自己的家,幸福掺和了茫然,歉疚牵扯了悔疚,这里让他觉得安宁,但一切都让他觉得对不起也不配享有这种安宁。

  客厅里,曹顺章坐在沙发上,对着那条雪茄的灰生着闷气。

  零进来,艰难而茫然挪动着。这栋房子对他全然是陌生的,这种陌生不仅是指感觉上,他连这里的格式和陈设也搞不清楚。

  曹顺章拿眼角瞟着零,惟恐儿子不知道他很冷淡。

  零吃力地向父亲欠了欠身子,以找个话题:“爸,咱家又装过了?”

  曹顺章说话时都不抬眼:“都装过两次啦。这地方风水好,装一装风水更好。现在曹家是大户人家,上等人啦?!?br>
  这个话题让零没话题,零背了身在屋里寻觅,并且继续被父亲拿眼角斜着。

  “你这些年在哪里高就呢?”

  零又转了身:“做点小本经营,糊口?!?br>
  “什么小本经营能混出那么身伤来呢?”

  “路上被强盗劫了?!?br>
  “你有什么值得强盗劫的呢?就算绑你的票我也不会拿一百块来赎你?!?br>
  支吾不过去,零也没指望能支吾过去,他只能身子欠得更低一些,让本来就迫切的需要显得更迫切一点:“爸,咱家厕所在哪?”

  曹顺章向某个门一指,然后背转了身子,像个上等人一样充分对这种俗表示了不屑。

  零过去,拉开门,愕然地看着自己家的厨房,切了一半的菜放在砧板上,曹小囡正登了高把从曹顺章手上抢下的雪茄往某个更隐秘处藏。

  “小囡?”

  “嘘!”

  零带上门愕然看着曹顺章。

  曹顺章正背了身子吃吃地笑得像个老王八一样。

  零只好苦笑,在十三年前他已经习惯父亲的这种促狭了:“爸,小囡的大名您起的什么?她都这么大了,总不能再叫小囡了吧?”

  曹顺章不笑了,正,现在要换他来支吾了:“她说小囡好的?!?br>
  零迅速明白过来,现在换他愤怒了:“您还没给她起好名字?1

  曹顺章长叹,他的痛苦因为做作和夸张都像小丑似的:“以前忙,没工夫起。现在不忙了,起了一百多个,她都不认了?!彼约罕缁ぁ八敌∴?img src="tu/ting.jpg">好,这样了?!?br>
  “那您觉得合适吗?像她这么大,都嫁人了!”

  曹顺章捂住眼:“哎哟,痛?!?br>
  “不一直痛的左吗?”

  曹顺章下意识换了个位置,然后发现不对,他刚才捂得就是左。老子和儿子永远是在互骗。

  零悻悻地看着,并且知道在这个老无赖跟前一切永无结果:“小囡的病好了?”

  “你妹妹有病吗?老曹家有病的就一个?!泵晃实叫男榈氖虑?,曹顺章精神了起来,他斜着零,哼哼道。

  零苦笑:“嗯嗯,血小板太少不是玻就是她这个已经少到连伤口都不能有的地步了,治好了吗?”

  “不是病又怎么治?你那身血倒是不错,能换给你妹妹?”

  “那她在厨房拿菜刀切菜?”

  “她要给你做饭?!?br>
  沉默。

  曹家的两个男人第一次思维同步,零冲向厨房,曹顺章也冲向厨房。老爷子从零身边跑过时顺便扒拉了一下儿子以为助力。一口气就能吹倒的零摔倒,后脑撞在家具上,在天旋地转中看着曹顺章在厨房门口做出一副小心轻放的夸张造型,吹着气,鼓着,老骗子德行:“小囡,放下…刀子放下,慢慢的…乖?!?br>
  零晕了过去。

  53

  上海永远在下雨或者要下雨,乌云又在天边汇集。

  阿手和他的货郎手下匆匆地走在一条幽深的堂里。七绕八拐之后,在一处宅院前停下。四下张望之后,闪身进去。

  光线阴暗的屋里,除了门口站着的两名中统,纵深里还坐着一个人,看不清他的脸。

  阿手和货郎一进门,便有两名中统过来搜身。阿手愣了一下,沉默地忍耐着这意料之外的程序,他甚至自己把递到人手上,然后看着黑暗里的那个人。阿手终于认出那人:“骈拇,好端端的搞这套干吗?无趾呢?”

  骈拇的声音平板得没有感情:“无趾死了,被湖蓝杀了?!?br>
  阿手茫然,本来沉重的神情上泛出了更深重的悲哀。

  “修远先生的十个学生已经只剩下你这个最小的了?!?br>
  “我想见先生?!?br>
  “他现在不见人。劫谋的各路人马正往上海集中,你现在见他就是害了他?!?br>
  阿手看着黑暗里的骈拇,他并不信任这个人,从进门时便是这样,他的不信任几乎是不加掩饰的:“那先生干吗让我们尽快赶来上海?”

  “是中统总部让你们来上海,不是修远让你们来上海。你们眼里只有修远,不知道你们和修远都是为中统总部效力吗?”

  “不是?!卑⑹忠套排?,还从来没有中统的人说起修远时口气如此不敬“那中统总部让我们来上海做什么?”

  “做件对修远先生有好处的事情,想来你会身先士卒吧?”骈拇在缓和着语气。

  “请说吧?!?br>
  “劫谋在重庆大获全胜了,官场上我们一败涂地,在野的各地组织也叫这场鬼仗搅得七零八落?!?br>
  阿手沉默地听着,这不是新闻。

  骈拇在长久的停顿后说出真正有价值的部分:“已经确定,劫谋最近要来上海。上海,终归不全然是他劫谋的地盘?!?br>
  阿手仍在沉默,但是他已经知道了骈拇往后将说的部分。

  “杀了他,这是我们和劫谋的最后一战?!辨槟此?。

  “先生是什么意思?”

  沉默。阿手身后两名中统将手放在间的上。

  虽然同属一系,但这屋里的气氛紧张得像要凝固。

  阿手和货郎出来,门立刻关上。

  阿手看着阴沉的天际,天快亮了,反而显得更黑。

  “骈拇那套真能成么?劫谋好像是根本杀不死的?!被趵晌拾⑹?。

  “有个叫零的共差点就杀了劫谋?!?br>
  “那时候劫谋还没成势,也时常抛头面。现在,咱们藏得再深,都觉得那活骷髅在看着我们,”阿手打了个寒噤,似乎真的觉得被劫谋在看着“没法杀?!卑⑹忠恢痹诳醋?img src="tu/yin.jpg">霾的天空,似乎发怔,又似乎在想事:“没选择。骈拇这家伙不让我们见先生,只让杀劫谋。现在的先生好比被中统自己人给绑票了,赎金是劫谋的命。只有劫谋死了,先生才能再被重用…这全看我们?!?br>
  “你现在老发呆,站长…到家门口了,想去看看老婆孩子吧?孩子四岁了吧?”

  阿手举步,脚步单调地在麻石板路面上响着。阿手脸上有一丝难看的笑容:“我还没见过他??墒遣桓胰?。这时候,我只想军统中统日本人都忘掉那娘俩。我现在在想为了先生不得不杀劫谋,可劫谋死了对眼前的抗战有多大好处?”

  身边的脚步声停了。阿手发现货郎正狐疑加戒备地看着自己。轻轻说:“我知道不能想的。杀人的脏手,没资格去想事情?!?br>
  “不能想的?!被趵伤怠澳阆氩黄?,要活命的话?!?br>
  “我不会想的?!?br>
  他们在这种单调的互相警告中恢复了信任,货郎靠近了自己生死与共的同胞。他们单调的脚步声在堂里再度响起,他们去找信得过的人。

  “先生要来上海?!焙蹲?,看着靛青、橙黄、纯银以及屋子的军统。

  这件事有的人已经知道,有的人刚知道,知道不知道同样让每一个人的表情凝固。

  湖蓝静静地打量着那些表情,在心里得出可靠与不可靠的印象,然后在心里打上钩和叉:“先生来之前,我要一个绝对干净的上海?!?br>
  干净意味着再次的清洗和杀戮。上海,又沉浸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杀戮。一家破落的旅馆,军统从走廊上掩过,他们来杀人。湖蓝仍然是身先士卒,尤其在这种为劫谋开路的时候。他踢开房门,然后扑倒在地上。屋里飞出的子弹立刻让身后的墙上多出许多弹孔。湖蓝趴在地上扫,更多的军统加入扫的行列,弹的让一条阴暗的走廊亮如白昼。

  杀戮。另一条街上,靛青们在扫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车里的人影在挣扎和搐。

  湖蓝从一侧的街角过来,他瞄了一眼车里的尸体,将一枚手榴弹扔了进去,走开。这个瘸着拐着的人影已经快成了上海滩的死神。湖蓝瘸着拐着走向驶来接应他的车,他越来越瘸了,瘸得让我们看着感觉有点狞恶。卅四把什么递给他。对湖蓝来说,卅四的影子挥之不去,无所不在。卅四说:“给你?!焙多卦卩止?,他知道这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象,他濒临疯狂时必须在别人面前保持清醒?!肮苣闶鞘裁?。不要?!焙渡铣?,靛青驶走。爆炸在他们身后惨烈地进行着。

  阿手和货郎在另一侧的街角看着湖蓝驶走,也看着那辆爆炸和燃烧着的车。

  “又来晚了?!?br>
  “去找还没死的人?!卑⑹痔玖丝谄?,大步流星地走开。

  货郎跟在阿手后面一溜小跑。

  “接着挖?!卑⑹侄宰约亨止?,在绝望中给自己打气。他茫然看着天将亮前最漆黑的天色,手上玩着零留给他的那块小铁片。

  黎明,军统据点的门开了,进来的人一身硝烟,一身血腥。

  湖蓝一边把交给接应的手下,一边着酸痛的筋骨,眼睛盯着人群里晃动着一个猥琐的身影。那是卅四以残存的生命想要揭的那个人——刘仲达。他一瘸一拐地接过杀戮者的支拿去保养。这里的人看不起他,他也就以打杂聊以度。橙黄一脚踢在刘仲达还没好全的股上。刘仲达跳了起来,然后回了头讨好地微笑着。湖蓝嫌恶地将视线转开。卅四在他身后,卅四无所不在。卅四说:“给你?!焙杜叵骸澳阋丫懒?!能不能像个死人的样子?1

  靛青、橙黄、纯银,所有的军统都讶然地看着湖蓝的失态。

  最初的雨点滴在天井里,淋到了每一个人,让湖蓝看起来像在哭?!坝窒掠炅?,”湖蓝厌恶的表情有点扭曲“他妈的一直下雨?!焙兑蝗骋还盏乩肟?,在众人的注意下他瘸得更加厉害。

  54

  雨打在关闭的窗户上。

  零正在看报,身边放着一堆,是上海这几天的全部报纸。

  沦陷区的报纸几乎没有战事,日本人希望中国人忘怀那场旷持久的战争。零翻阅着通篇累牍的纸醉金和粉饰太平,对他来说唯一还有点价值的是那些暗杀和袭击的新闻。零最后找到了自己的注目点,在湖蓝们炮制着成车成屋的杀戮时,那篇已经被挤到末尾:“法租界神秘仇杀,咖啡馆尸体失踪;一群年轻人袭击了一个老人,带走了尸体?!闭庋哪谌萆踔亮掌济挥幸徽拧叭可碜藕谝隆薄靶灼魇切秃挪幻鞯拿鹨羰?img src="tu/qiang.jpg">”这类的字是零能看出的唯一疑点,但他无法确定。零疲倦地着眼睛,仿佛又听到二十说:“你没有完成任务?!绷憧嘈?,他如何完成一桩不知道是什么任务的任务?

  “下雨啦下雨啦!又下雨啦1曹小囡在外边嚷嚷,并且脚步声一直向这边响了过来。

  零脸上开始泛出忘却烦忧的微笑:“如果雨停了,你怎么办?”

  曹小囡出现在门口,她想了一秒钟:“雨停啦雨停啦!雨又停啦1那口气好像上海已经下了一百年的雨终于停了一样。

  零微笑,看着,一时忘记了烦忧。

  曹小囡无所事事地晃悠,喜滋滋地抱怨:“我不知道干什么好了?!?br>
  “干吗不去盯着爸爸呢?说不定他又在偷着抽烟?!?br>
  “爸把自己关起来了。在他的书房?!辈皇浅靶?,而是觉得有趣“书房上镶着牌匾,养心斋,下边写着君子勿扰,还拿英语法语写着请勿打扰,好像咱们家有好多人来似的?!?br>
  “我还真没见过爸爸看书?!?br>
  “上次装房时他搬进去好多永远不会看的书…他上简伯伯的书房转了转,回来就说真正上等人都看书?!?br>
  零咧着嘴笑。

  曹小囡说:“我还是去给你做早饭好了?!?br>
  零惨叫:“不要!你拿菜刀,爸爸又要把我打晕1

  “他不是故意的啦。他回头看你时眼都直了,他没说,可后悔死了?!?br>
  “我倒觉得老头子是不想我出去丢人现眼,所以蓄意而为?!?br>
  这倒是发了曹小囡的灵感:“那你想不想出去丢人现眼呢?”

  “你是说…”

  “咱们到院子里走走,淋个雨…哦哦,我错了,爸爸说咱们现在是上等人,所以外边的院子该叫花园?!?br>
  “我没有衣服,你也…”零穿着睡衣,即使这身睡衣也不能算是他的。而很少出门的曹小囡似乎也不需要除睡衣以外的衣服。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少衣服。你就可以穿大哥的衣服?;褂邪忠饣熬陀只岚涯愦蛟?,然后踩在你身上说,真正的上等人不说没衣服穿,只说穿什么?!?br>
  曹小囡立刻打开了曹烈云的衣柜翻找,皮的、的、麻的、呢的,堆在零的身上。

  零看着,作为一个多年挣扎在生存与赤贫之间的人,这种富有叫他眩晕。

  零和曹小囡出去时,曹葫芦正从外边回来,青布长衫加黑色油纸桑曹葫芦很沉默,见两人也不知招呼,使他像极了雨地里一条阴郁的泥鳅。

  曹小囡喊他:“葫芦叔1

  葫芦叔的老颊边绽开两条纹路,那算是笑容:“二少爷、三小姐?!?br>
  零几乎像曹葫芦一样无礼,他看着曹葫芦一直到他进门,他能看出那个人一夜未眠的疲惫,他甚至能闻到某种不祥的味道,这种味道已经魂不散地追在他身后十几年,但零不敢相信这种直觉。

  曹小囡竖起手指宣布:“葫芦叔老糊涂啦1她蹦进雨地,既然零穿上了曹烈云留下的雨衣,她便可以无所顾忌地转动着雨伞,把雨水甩得零一身都是了。

  零跟着妹妹走过自家的院子或者上等人称为的花园,像穷鬼进了万兽园一样的新奇。

  曹小囡不停地蹦着,蹦得花圃边泥水飞溅?;ㄆ灾械闹参锢锏雇庑?,多半已经枯死,找不到一朵花。曹小囡问:“好吧?老曹家的花园1

  零有点哑然地看着:“真不错?!?br>
  “咱们家的花注定是活不了的。因为还没有能在咱家待上半年的园丁,司机待不够,厨子待不够,连洗衣服扫地的老妈子也待不够?!?br>
  “为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爸跟我算过笔账,一般用人待半年就想要加薪,待一年逢年过节还要发红包。爸爸说你瞧这多好,他干五个半月我给他派五个月薪水,还都是拿试用期的钱雇人,太好了?!?br>
  零看着园子残枝败叶:“真会过日子?!?br>
  “一换人就又要把整个园子翻一遍,所以咱家有上海最肥的土,就是长不出花!哈哈!现在带你去看咱家的丝瓜架,爸爸说咱们就快能吃到全上海最便宜最新鲜的丝瓜了!如果它们居然没死的话?!?br>
  零闪了一下身,因为发现一个人影在曹家大门窥视。曹小囡居然也在闪身,以致这个小角落要躲下他们两位有些局促。零问:“你躲什么?”

  “是找我的!你躲什么?”

  犹太人叶尔孤白在门口引首,并且已经看见了曹小囡。他开始向曹小囡鞠躬、作揖、飞吻,一整套夸张的哑剧动作。

  曹小囡头痛、眼晕、打摆子、怕淋雨,同样是一整套哑剧动作。

  零讶然地看着。

  叶尔孤白终于败了,把什么别在曹家的门上,一个落落的背影蹒跚而去。

  零走了过去,从门上取下整束的郁金香,看看下边那张卡片,一个字没写,一半被中的心,另半拉掉在下边,叶尔孤白特意加上了重重的血迹和血滴以显示自己的痛苦,甚至画上了枝形管。零挠着头,皱眉:“这家伙心里头不大健康?;馔嬉庖不谩?,解剖图一样嘛1

  “是啊是??!他是法国犹太人,原来学医现在放高利贷1曹小囡出一枝郁金香来在零的衣服上“现在咱家园子里有花了?!?br>
  零微笑:“求婚的?”

  曹小囡顾左右而言他:“一枝多好看!每次都论斤来。爸爸说,暴发户,无度就是暴发户?!?br>
  “爸爸不同意?”

  曹小囡踢踏着雨水走开:“曹二哥先生,你想把你妹妹嫁到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吗?”

  零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曹小囡同学,我是你二哥。你二哥有话跟你说?!?br>
  “说,说?!?br>
  “其实呢,你不喜欢一个把爱情画成解剖图的家伙,我很高兴。其实呢,有人要,咱们就不给,这是最足你二哥的虚荣心的。曹家有宝初长成嘛??墒悄亍八祷乩?,你有男朋友没有?”

  曹小囡似笑非笑:“嘿嘿?!?br>
  零叹口气:“没有。要有的话你笑是没声的,不用发出这种闹鬼一样的声音了?!?br>
  “哼哼?!薄澳愫吆呶乙不挂?。我不会像爸一样跟你说这事。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曹小囡愣了一下,的确,曹顺章是不会这样跟她谈这种事的。

  “你不小了。这么大的女孩儿是不该陪着一窝子姓曹的混蛋过日子的。嗯,我说混蛋,其实我是曹家最大的混蛋。不说这个,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你身体不好…”

  “没有不好。是你们神经过敏?!?br>
  “好,没有不好??赡慊嵴业秸饷匆桓鋈?,你关心他爱护他,和关心我们爱护我们是不一样的,他关心你爱护你,和我们关心你爱护你不一样的。这只是最起码的。你们交流,不是像和二哥这样撒娇扮痴的交流。是真正平等的交流,一起承担一起发现的交流?;蛘卟唤涣?,你们看着也是交流,或者不看着,你们闻到对方的气味也是交流…是一种足。你知道吗?人都是有缺憾的。我有缺憾,我的缺憾要靠一件事补足,你的缺憾要靠一个人填实?!?br>
  “为什么你要靠一件事我就要靠一个人?”

  “因为,”零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说你也有不满意的时候吧?就是说…”

  曹小囡无声地笑:“要像你和大哥那样的?!?br>
  “什么?”

  “我喜欢的人,他会像你和大哥那样的?!?br>
  “我、我、我和老大有哪里像吗?”零的结巴是被生急出来的。

  “像??!像得一模一样的!你不觉得吗?你和大哥,就像…本来是一截蜡烛,啪的一下,掰成两截蜡烛头,然后就去找各自的火苗子…然后,也不知道找着什么,反正就是找着了。然后,什么也不想,就烧…各照一个房间?!?br>
  “好比喻?!绷憧嘈?,他的脑里突然掠过几道光。年轻的零说:“我要你的名字。他像个革命者的名字?!痹谪λ拿媲暗牧闼担骸拔胰ド苯倌?,是我想死得有点价值。现在加入你们,我想活得有点价值?!倍担骸澳忝挥型瓿扇挝瘢绷阃蝗幻驼鹆艘幌?,妹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看着他。零努力表示自己在听,而且很清楚:“嗯,各照一个房间?!?br>
  曹小囡耸了耸肩:“反正,就是你和大哥这样的…找到什么,就一头扎进去。你们都好像就剩一天好活了,一天里还要做完剩下的一万件事情。你们没工夫去想吃什么穿什么,人这辈子大多数事情都被你们当成花哨,其实它们本来就是花哨。你们和我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你们知道要去哪,而且怎么都要去,你们…不世俗?!彼呈纸抖掳姿偷恼艚鹣?img src="tu/cha.jpg">在曹顺章的丝瓜架上。

  零苦笑着,想着措词,最后用了最直接的方式:“你知道吗?你说的这种货,顾什么都不会顾家。我们希望,不,是你应该喜欢的,是比曹家这几个混蛋加一块儿更加顾家的男人?!?br>
  “像这个一样吗?”曹小囡指点着丝瓜架上的郁金香。

  零苦笑到牙酸,踱开两步想着说词,却突然发现曹顺章出现在二楼的窗口边,正趾高气扬地叼着一支雪茄,愠怒地指点了一下自己,那意思仿佛是说你丫又出去丢人现眼。零瘪了半截。

  曹小囡也发现了曹顺章,她喊了一声:“又被他找出来了1

  曹顺章拿下了他的雪茄,迅速在窗口消失。

  55

  曹家三口人坐在桌边吃饭。

  没了用人,饭菜是在餐馆订的,曹葫芦正从食盒里把它们拿出来。

  没了雪茄,曹顺章郁郁地拿一截饼干在嘴里叼着。

  曹小囡窃笑,在桌子下踢着零。

  曹顺章咳嗽,虽然不看零,但肯定是对零发话。对曹葫芦他都不会这般拿糖。

  “家门不幸,我生了个欠揍的儿子?!?br>
  零只好也咳嗽,曹小囡学着咳嗽。

  曹顺章用更大声的咳嗽弹:“一身伤居然也就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了?!?br>
  零只好正:“谢谢爸爸?!?br>
  曹小囡说:“那不是好事嘛,爸爸?”

  曹顺章瞪眼:“花了很多钱1

  曹小囡又说:“曹老二不是阎罗王发来讨债的吗?又还了些钱你该高兴耶,爸爸1

  曹顺章又把饼干往嘴里捅了两捅,终于明白,如果要理会曹小囡的嘴,他永远不可能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于是他两眼珠子骨碌骨碌地对了天花板:“老大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br>
  “这话他说五年了,曹老二别怕?!辈苄∴锇参孔帕?。

  “你住着他的地方,总不能一直鹊巢鸠占?!?br>
  零在看着桌子苦笑。

  曹小囡嘻嘻哈哈:“龙生九子,咱爸就一口气生了鹊和鸠?!?br>
  “想在这家有地位吗?简单得很,像老大一样,亮亮你赚的钱。曹家是往来无白丁的。这个白丁就是说赚不到钱的人?!?br>
  零苦笑。

  曹小囡解释说:“白丁是说不认字的人好不好,爸爸?再说我算赚得到钱的人???”

  曹顺章忍无可忍:“你是要嫁人的!嫁出去,本儿就收回来了1

  “你舍得?”

  瞪眼,气馁。曹顺章不舍得,不舍得就只好向零发:“住的地方就给你住吧??墒浅阅??白吃呀?”

  零苦笑,看着桌脚。

  曹小囡打气:“你就打个哈哈,哈哈一下子。他等你回来十多年了,总算等到可以骑在你头上了?!?br>
  零比哭还难看地笑了一下:“哈哈?!?br>
  “笑什么笑?1曹顺章把零本来已经低到不可再低的脑袋又摁低了一些“去上班吧1

  零讶然地抬头。

  曹小囡也讶然地抬头:“爸,你要把家业给二哥呀?”

  “我嫌败得不够快呀?随便找个地方去挣你那份饭钱吧1

  零茫然地坐着。

  零茫然坐着,不是坐在餐桌边,而是坐在曹顺章的车里。

  司机,钉子??鄞蜃欧较蚺?。

  外边的人在出出入入,零几乎能分得清他们谁属于军统,谁属于中统,谁属于日本人,或者都不属于。现在的零,西装革履。

  曹葫芦坐在旁边,这条黑色泥鳅正全无感情地解说:“老爷说找个活,我就去找个活。老爷说他不能找活,他有身份,找的都是太好的活,我找才能找到差差的活。我就找了这里的活…二少爷,别看那边,是这边?!?br>
  车停在一幢洋楼跟前:沪兴商会。零茫然看着。

  “二少爷,你已经迟到了?!?br>
  零的脸上没有表情:“我几点上班?”

  曹葫芦答非所问:“你六点半下班,不过经常八点半。二少爷,你这活晚走没关系,可一定得早来,我找的人说丑话说在前头?!?br>
  零茫然地下车,站在车边如个弃儿。

  “老爷说下不为例,以后就不会用车接送了?!?br>
  零茫然站在汽车的尾烟里。

  沪兴商会低矮的地下室,大大小小的包装箱,进进出出的手推车,吆五喝六的人们。

  零的顶头上司在发怒,因为零的迟到也因为零的行头过于光鲜:“你以为你来干什么的?你以为你是简会长的干儿子还是倒门的女婿?你是提大包的1一个半旧的大皮包到了零的手上,隙里漏着不知道哪来又要到哪去的信件“提大包的就是跑腿的!送信的!打杂的!打杂的小厮穿成陪舞一样的干什么?你以为简会长的女儿会看得上你吗?”

  “我,没有衣服穿?!绷闼?。

  上司揪着零的衣领:“这叫没有衣服穿吗?你们家是不是开裁铺的昨天倒闭啦?1

  零只好沉默。

  上司一把将零推开:“一副办丧事的脸干什么?会长正叫人去呢!去啊,笑?。?br>
  在那些装修精致的办公室外的走廊上,零站了一会儿,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脸上泛出下人对上人的笑容,然后走向最近的一间办公室。

  “请问…”零噎住了,屋里的人居然是在延安山头和他搭过一场戏的简灵琳。

  简灵琳正倚在办公桌边化妆,不打算回头也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花枝招展地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一面镜子上。

  零站在门口,一种时空错的感觉印在脸上,眼前滑过灵琳气愤的表情:“不是朱丽叶她家!是我家!灵琳的家!上海1

  一个职员将零拖开,一副怀疑的表情:“你找副会长?”

  简灵琳仍然没有回过头。

  “副会长?”

  “为了继承家业刚来的副会长,我想你不是找她???”

  又一个职员站在另一间办公室门口问:“会长问拿包的来了没有?!?br>
  “来了来了。就他?!毕惹暗闹霸被腥淮笪蚪戕斯?。

  另一个职员往零手上递了一信封:“速速送给副会长1

  零再度讶然地看简灵琳的房门,如果近到这种地步,又何必他来。

  那职员很善解人意兼嫌贫爱富地吼着:“是真管事的副会长!曹副会长1

  零在茫然中跌入茫然。

  那职员将零搡到了大门口:“这条街顶到头,西拐,再到头,进里,走到头,都是大宅院??劾材?!一百零九号。去吧,速速?!?br>
  零在雨雾中走着,挟着他的大包。照着那职员的话,在一番拐弯抹角之后,走进一条里,在里尽头辨认着方向。如果零在这里多走过两趟,就该认出这里离他的家很近。零嘀咕:“大宅院…开眼啦我…一百零九号?!彼嫒献琶排坪怕?,寻找着鬼知道是什么的一百零九号。一个垂头丧气的洋人从他身边走过,零如果不那么忙于辨识路程,就该认出那是每天要在他家门外扮悲情的叶尔孤白。他如果不是那么云里雾里就该认出这都快到他家门口了。零终于站在了一家大宅门口,铁门上着一束郁金香。零看了看那张可以拿来学习解剖学的示爱图,又看看那个正在雨雾里蹒跚行去的叶尔孤白。院子或上等人所说的花园里,新来的司机钉子正在看着花圃和曹顺章的丝瓜架发呆。

  “一百零九号?!绷憧雌鹄聪褚?。

  曹葫芦正拿个掸子胡乱掸着的时候,零挟着个大包进来。作为几乎刚分手不久的人,曹葫芦惊讶莫名:“二少爷下班了?”

  “正在上班。我爸在哪?”

  “养心斋?!?br>
  零大步流星,挟怒带愤,差点撞上了还带点睡意的曹小囡。

  曹小囡茫然地看他一眼,随即高兴起来:“真好…最好你天天下班这么早?!?br>
  零气得摆了摆手,直冲曹顺章的书房。

  正像曹小囡描述过的一样,房门紧闭着,上边有块养心斋的牌子,古老的隶书和草书的“君子勿扰”极不和谐地配在一起,再加上英语和法语的“请勿打扰”

  零敲门,或者说是砸门。

  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别烦我1

  “我是提大包的1

  屋里的曹顺章立刻就心平气和了,隔着门都能听出他幸灾乐祸的调门:“快进来?!?br>
  零进门。愤怒地把信放在桌上,然后愤怒地看着架子上的《四库全书》这类的大部头,那形同曹顺章的装饰墙。

  曹顺章打开零在雨中步行五公里送来的信封,拿出里边的纸条看一眼,像个老王八那样捂了嘴吃吃地窃笑:“这老东西?!?br>
  零快要爆炸了,但是曹顺章趾高气扬地对他动了动手指:“研墨?!?br>
  “用自来水笔好吗?”

  “简老不死用的是笔!上等人都用笔1

  “我这辈子见你写过笔字吗?你看看人家的字就不要写了好不好?”简执一是工整的小楷,上边的内容也是让零狂怒的原因:晚上吃什么?

  曹顺章似笑非笑:“也是。那我口述。哎,看着我,记好了?!?br>
  零瞪着他。

  “繁琐无益。大闸蟹配清酒就颇好。你不喝鬼子酒,我带女儿红过来。记好了,要紧得很,不要错一个字?!?br>
  “咱们家没有电话吗?”零不用抬头就能看见桌上那部锃亮的电话。

  “上等人不用电话?!?br>
  “哦?!绷憔龆ɡ肟?,他再不离开只会被活活气死。

  “回来?!?br>
  零没回来,只是站祝

  “你是什么人?是我儿子吗?”

  零沉默。

  “你是提大包的。就是跑腿的,就是打杂的,打杂的该怎么做?这点零七八碎的小事你他妈的王八蛋都做不来,还要你爸爸把着手教吗?”

  零转身,把自己的弯成一个弓形:“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上海滩烤地瓜的都可以叫做老板。所以你要叫会长,副会长,曹副会长?!?br>
  “曹副会长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做你那门子事儿去吧?!?br>
  零把自己扳直了,转身,尽量忘记屈辱,尽量装作没看见曹小囡惊诧的眼神。

  曹顺章对着零的背影说:“你给我记住,你从小佩服那些干大事的,那些一夜间攻城略地称王称雄的才是真正的暴发户,踩人头上的暴发户!你老子的钱是一分钱一分钱敛起来的血汗,你老子只逗自己和儿子的乐子!所以你老子永远不是暴发户。小囡别管1

  曹小囡不甘心地对父亲做着鬼脸。

  “我已经不再佩服那些人了?!绷憧?,离开,轻轻地嘀咕。

  零在雨中关上家门,在雨中离开自己的家。他自己的脸,很快绽出一丝颇为温馨的笑容。就他经历过的屈辱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不管怎么说,曹顺章的恶作剧还夹着苦口婆心的教诲和丝丝缕缕的温馨。年近不惑的零不是个没有理解力的人。零微笑着,大步流星去做提大包的。

  零身后的院子里,钉子正拿了把铲子在锄土。

  沪兴商会的办公室里,简执一在签着和看着没完没了的表格和文件。

  零已经透了,透了的零在口述:“繁琐无益。大闸蟹配清酒就颇好。你不喝鬼子酒,我带女儿红过来。记好了,要紧得很,不要错一个字?!?br>
  简执一“嗯”了一声,表示诧异,因为最后那一句。而这一切都被简执一当做认真:“很好。你新来的?”

  “今早九点来的,迟到了半个小时?!?br>
  “记得给他加薪,我希望国人办事都这样认真?!奔蛑匆欢悦厥樗?,然后又埋头处理那堆文件。

  零知趣地退出去,不料出门就和一个女人撞了个正脸。零已经无可逃避。

  简灵琳有些吃惊:“你、你、你、你、你?”

  零认命地苦笑:“李文鼎?!?br>
  一个职员从简执一办公室追出来,半点不给面子地喊:“提大包的等着1

  零快噎死了,而简灵琳的反应让他差不多就完全噎死。她径直从零身边过去,她要去简执一的办公室,她只走到门口,对着看不见的简执一大喊一声:“我下班啦!爸爸,我用你的车1然后转身。她转身的时候零正在犯嘀咕,是该就此闪掉让简灵琳以为是幻觉,还是戳在这里挨那一刀。零还没做出决定,简灵琳便用坤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下班了,我有急事。李文鼎对不起啊,咱们明天再聊?!比缓蠡巫乓桓隼ぐ吡?。

  零瞠目着,直到一个职员拿一个信封戳着他的肋骨:“哎哎,这个送给副会长。速速?!?br>
  “曹副会长?”

  “马副会长?!敝霸笨醋帕愕谋砬樗怠芭?,顺便说一声,算上刚走那位,咱们有十二个副会长?!彼中⌒囊硪淼乜戳肆阋谎?。显然,零彻底被他打蒙了。他只好把零再搡到门口,给他指路:“那条街顶到头,东拐,再到头,进里,走到头,又是大宅院。又开眼啦你,我都羡慕你。一百九十三号,马副会长。速速去吧?!?br>
  零看着正从身边走过的一个同样是提大包的。人家穿得不如他,可人家推着脚踏车,披上一件塑胶雨衣,蹬了两步,神气活现,扬长而去。

  职员瞪着零:“看什么看?那是老职员。你得整星期把要送的东西按时按地全送到才行。万一被你拐跑了怎么办?”

  零看着雨雾中驶走的那辆脚踏车,往雨地里走去。 wWW.3MXS.coM
( ← ) 上一章   零号特工   下一章 ( → )
娇妻物语 寸寸销魂 飘在北京 小姨多春 走村媳妇 孽乱村医 桃色美人 荒村野性 留守村庄 畸爱博士 乡野情狂 人面兽医 女友出轨 妇科男医 三人同床 自力小说网 惹火乡村
免费小说《零号特工》是由作者兰晓龙精心编写创作的完本军事小说,三毛小说网为你第一时间提供章节第十一章及零号特工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完结军事小说零号特工TXT下载的所有章节均为网友更新,与免费小说网(自力小说网 www.h-diy.com)立场无关。